◇
有很多事情要做。
從九月開始,隱隱覺得時間不夠用;到現在,簡直是在跟時間賽跑。之前還可以放鬆心情的睡到八點多,最近則忍不住調了鬧鐘,七點一到就逼自己醒來。凌晨二點睡,七點醒來,這作息時間有點不對勁,可現在是冬天,早睡早起對我的呼吸器官不見得最好,就先這樣吧。
與時間並肩走著、跑著、偶爾追著,在後頭拿鞭子摧趕的不是別的人或東西,正是我自己。有點心急了起來,好想快點看到語言考試的合格證書、那本計畫要寫上半年的關於李賀的小書,好想早點將藍圖中的小說和散文握在手裡,好想明天就能心無愧疚的站在師長們面前。沒有任何人施了壓力,我只是熱切地期待於自己。
把黃金之分秒展延成幾里長的細絲,
讓日光留步,月華駐足;
讓我讀、讓我寫,
舔舐且繾綣
一切好時,壯闊波瀾之存在。
◆
似乎從碩班之後,就沒寫過正經的小說了。上週在火車中,巧遇「活生生」的題材,我一邊瞧著那題材(就坐在我隔壁),一邊不動聲色的寫著筆記。名正言順地(我在取材呢!)搞這種間諜還是觀察員的活動,十分滿足了我隱藏性的天蠍座人格(遊走在道德邊緣、舒適地窺視、你的動靜皆在我的掌握中……)
作品很快就寫完了,我讀著那風格陌生的文字,有點情怯。在我還未有把鏡子擺書桌上的習慣前,每天早上梳頭照鏡子,都有見到陌路人的感覺;嗯,讀著自產的小說,感覺就像這樣。換句話說,我對自己的文字風格的熟稔度,遠不如對〈離騷〉的?而《戀人絮語》裡談的東西,幾乎就像我的手指般親切。
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,陌生的主體;早安,我的小說。
◇
週四晚間,在回程的火車上,我意興闌珊的翻著一本糟透了的書。難道,爛書裡就沒有半點靈光嗎?抱著一絲希望,我在書頁間翻翻撿撿。
在一段平庸至極的論述後,我的視覺比思考快了二拍,率先預感到不遠處的美麗姿影。那是什麼?我張大眼睛,努力從字裡行間捕捉更多訊息。
唉呀,是書裡引錄的一首李賀詩。
碧叢叢,高插天,大江翻瀾神曳煙。楚魂尋夢風颯然,曉風飛雨生苔錢。
瑤姬一去一千年,丁香筇竹啼老猿。古祠近月蟾桂寒,椒花墜紅濕雲間。
〈巫山高〉
我又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觸摸那些印刷字,難道這樣就能摸到山的肌里、水的波濤?
耳邊彷彿傳來詩人絮語,「蒼翠聳天,這些被神話環抱的山哪!」聽到了,他溫熱的心跳、急促的鼻息。
我的手停在半空中,眼瞼微閉,怔住了,呆住了,一直到新竹。什麼叫做詩人不死,詩心永恆?李賀的肉身早已腐朽湮滅,他在土地上、在蒼穹下低迴千萬次的痛苦呢喃,也早就隨風散了。不死的是生命的經驗、人類的共感。
永恆的是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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