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天想對人說「壽豐」這個地名時,口誤成「民雄」,直到人家提醒前,我渾然不覺。在我的感覺裡,民雄和壽豐如此相像嗎?到如今,我的「嘉義時空感」仍然巧妙地左右思考或認識方式嗎?
在花蓮生活了五年後,有一天,我起了個大早,在喝咖啡吃土司時,就想著要到菜市場去逛逛。啊,買點豆腐,幾顆蘋果,也許還可以外帶那家老店的涼麵,再繞去伊蝶的超市買May推薦的日本餅乾……想到這裡,我就愣住了。我不是已經在海岸山脈旁生活這麼久了嗎?怎還會把要去南濱市場錯想成去嘉義市的空軍市場?涼麵、伊蝶,都在嘉義啊!
我不愛嘉義,這都是習慣造成的;而習慣,是很可怕的東西。雖說如此,我剛到嘉義時,「台中時空感」一次也沒有冒出來混淆。這說明什麼呢?我從不曾習慣台中,即使我在這裡出生,生活至大學畢業才到外地去,這也無濟於事。
下午出門去買紅筆和資料卡,一路上車水馬龍,汽機車排氣的嗆味撲鼻,樓房比肩林立,一眼望去盡是開門做生意的店;山,灰撲撲的後退於天邊,天空則被大樓和高架橋切割成數塊,我很自然的又升起厭惡的念頭。啊,我有多討厭這個城市呢?說不出的不愉快,一言難盡。在花蓮時,我可以為了見太平洋而出門,為了追逐雲朵而出門;而雲和海,皆在伸手可及之處。在台中,我為了消費而出門,在前往店家的途中,全都是需要忍耐的風景:汽車、機車、卡車、公車,全都是車;不然就是房子,六層樓、二十層樓、五十層樓,層層疊疊,遮去西天的彩霞和暮光。而山呢,海呢?它們在伸手再伸手也難以碰觸之處(我不承認南陽山、大屯山是山,那只是長了點「綠毛」的土丘罷了)。
然而,我對於山和海,土地和草木並沒有澎湃浪漫的感情。我的情感是在日常和平淡的「應答關係」中建立的,色彩不濃,也沒有強烈的愛意。某個下午,我在193線道上領悟了詩經的美,那時,海岸山脈靜靜的矗立在我身旁,搖曳一身的綠蔭,彷彿頷首。另外一個下午,四點的太陽緩緩翻過後山,在蒼翠的稜線上投來最後的光輝。沐浴著斜陽,我將視野伸及花蓮溪上那層泛光的薄霧,伸向溪水那隱密的源頭,腦海中就浮起了九歌的句子。靈山秀水孕育神話,也唯有身在此山此水中,才能領略神話。我感到稍稍接近了屈子,而那時,中央山脈的臂膀環繞著我,彷彿呵護甫剛萌芽的文學心靈。
人不需要對山水土地有強烈的愛意,那種無異於佔有欲的執念,也非自然之物;人與山水的關係,就是對話,默言心證的愉悅:「我見青山多嫵媚,料青山見我應如是」,就是這樣。生活在城市裡,無異於截斷了這靈光閃爍的對話關係。城市愈繁華、愈喧囂,人就愈寂寞。台中,你這寂寞之城,我如何可能習慣你、喜歡你?
(而台北,連討厭都稱不上:沒感覺,什麼「情」都沒有。)
人不需要對山水土地有強烈的愛意,那種無異於佔有欲的執念,也非自然之物;人與山水的關係,就是對話,默言心證的愉悅:「我見青山多嫵媚,料青山見我應如是」,就是這樣。生活在城市裡,無異於截斷了這靈光閃爍的對話關係。城市愈繁華、愈喧囂,人就愈寂寞。台中,你這寂寞之城,我如何可能習慣你、喜歡你?
(而台北,連討厭都稱不上:沒感覺,什麼「情」都沒有。)
這星期斷斷續續的生病,法語課不得以停了二次。再去上課時,溫柔的 老師在五分鐘內問了我四次:「Anna, ça va?」前二次,我回答:「Ça va.」第三次,就回答:「Bien.」到四次,我有點詞窮了,反應不及,只好傻笑。在中文裡,當人家問:「你還好嗎?」,我們可以怎麼回答?「我很好。」、「還好啦!」、「沒問題!」、「好得很!」……總之,愛怎麼答就怎麼答,言語(暫時)是隨心所欲的。那就以「Ça va?」的十種回答當成作業,練習一下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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