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蔣勳寫苦味,想起了十幾年前那個戲劇性的時刻。我剛剛辦完休學手續,從文學院出來,走在中興湖畔,不知為何嘴內感到發酸而空虛。我駐足,想瞭解這感覺所表達的欲求;當我的心神灌注其上時,嘴裡的感覺卻飛躍了起來,四通八達的在這校園中、在我的記憶中搜尋可與它相應之物。沒多久,我確定我聞到了咖啡的味道,我向大門口的方向望去,視線穿透了水泥牆、黑森林、大學路,直直抵達二、三百公尺 外的一家咖啡館門前。啊,是了,我想喝咖啡,而且必須是現煮的咖啡!那天,我走進寶山的咖啡館,點了espresso,從此就再也無法丟捨這種飲料的苦味。
那並不是我第一次喝咖啡,但從那天起,我才真正算是「喝咖啡的人」。因為休學的肇因,某種自己也一直無法解釋的生澀與孤獨感,在那可茲紀念的一刻與咖啡的濃醇苦味結合起來;從此,咖啡的苦對我而言有了生命的印證,它標記了一個難以言狀時刻,而那就是「苦」。
我把苦味的相契,視作品咖啡的門檻之一;不懂得那苦味的深度與生命共振之力度的人,即使精通於分辨優劣,又如何能稱得上是懂咖啡的人?
後來,我一感覺到苦,就習慣性的找咖啡來喝。不同的苦需要有不同的咖啡來相映襯,或許有一天,我也能像袁宏道寫《觴政》那樣,寫一小本咖啡與身體之符號學對話。曾經有半年的時間,我一滴咖啡都沒沾。為什麼會這樣呢?那時我把學術拋在腦後,天天靜坐、不斷地寫字;我從現實世界走出來,換得渴求已久的平靜。在那期間,我只喝茶。茶也是甘苦味的,但它的苦平淡而飄逸,和咖啡的濃烈大相逕庭。難道茶之苦是出世的,而咖啡之苦是入世的?我未曾在這上頭深思,一時間也得不到解答。過了那段期間後,畢業的壓力席捲而來,我就又開始酗咖啡了。
氣功教室的人視咖啡為毒物,他們振振有詞,連同我娘在我的周圍拉起了一條咖啡警戒線。就物的自然氣之於身體的宜與不宜這點來講,我既說不過他們,也不想試圖找科學研究的證據來反駁。但是,物與人的關係、甚至是人與人的關係,總不會只侷限在宜與不宜、好或壞這樣二元對立的境況中。壞朋友不能交,但壞朋友也有值得我觀摩的優點;喝咖啡傷身,但這黑褐色的飲品能帶我走向某個「被苦味纏身」的自己。有厚生以成仁,有殺生以成仁,這二者不會是絕對矛盾的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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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萬歲~~ X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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