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宜的結構

搬回台中後，我一直感到置身在僵硬的線條中。這是很抽象但對我而言卻很貼切的形容，不知書房中何物安排失當而令人坐立難安，空間彷彿斷裂成數個互不相干的碎塊。我站在這些隱形的裂痕中像似落在某種蛛網裡，坐困愁城。

書如往常般圍繞在我左右，電腦就座落在我正前方五十公分處，色筆們豎立在右手邊的貓頭鷹筆筒中，便條紙、空白卡、鋼筆也都在隨手可取之處。問題到底出在哪兒呢？搬了二、三次桌子和書架後，異樣感依舊如故，我細細思量，開始感到這件事不是把家俱乾坤大挪移就可以解決的。一定有些什麼，我忽略了。

書房的結構之於讀書人的重要性，就像儀式之於祭司乃不可或缺一樣；它是種魔法陣，當合宜的結構再現時，書房裡的物件就不會是「烏合之眾」。啊，不入流的二手書店和我親愛的書房只有一線之隔，端視屬於我的結構是否運作了起來。

（是，我又想起了巴特。此人在城裡和鄉下的書房看起來同質性很高，他本人則宣稱這是一種「結構的實踐」。這使得他即使在飯店裡，只要把隨身隨地的物件依此結構安排，他馬上就能安下心來工作。）

為了更有效率的找出屬於我的書房結構，我決定把自己的習慣條列出來，再慢慢琢磨對策。

A. 首先，書桌必須靠窗。我喜歡右手倚在桌上，斜坐，腳踏高，歪頭看窗外的天空；所以，右手旁最好有小桌子。

B. 我習慣左手拿茶杯、拿書；右手拿筆、文具、卡片。

C. 電腦應該放在我左前四十五度角處，正前方要空出一平方米的位置供我看書、寫字。

D. 我習慣從左側下椅子、站起來，因此這個方向不可以堆積包包或書，阻擋行走。

E. 房間裡要有黃色的光源，且應置放在我右後方。

F. 書桌附近要有疊毛毯、擺電風扇的空間。

G. 書桌方圓三平方米不得有礙眼、沒格調的東西出現。

巴特所謂的書房結構，並不僅是有形的物件的排列秩序，而是習慣與感覺在空間畫出的無形規則。結構是深層感覺，是個人風格，是私我之文化。一旦找到了它，個人的儀式就能在此中開展，某種我渴求的「安身立命」或許就有了開端。

我不依賴物質，但依賴結構。如果我不能在十點鐘方向擺上慣用的馬克杯，起碼在同一位置放飲料，重要的是結構，而不是固著於某個物。這會兒我隨手畫下了推敲的結果，明天再來搬動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