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-06-17
紀念的一課
6月14日星期一,天氣不晴不陰,我上完老子的最後一堂課,這也是我學生生涯的最後一堂課。這門課還有件事值得一記,它是我大學以來首次整學期都沒蹺課、沒打瞌睡、幾乎全程都保持聚精會神的課。我很高興創造了這個完美的句點,它將在未來的人生中繼續對我發揮重大意義,我有這個預感。
那天,在前去上課的途中,遇到了老師。老師問起了下週口試的一些問題,說畢,又繼續談我的論文,就這樣一路走到老師的研究室門口。我老覺得,上次說要休學改論文這件事,有「震撼」到老師;是以他後來一有機會,就跟我談那些聽起來很像心理建設的話。我邊聽邊應著,心裡覺得有點對不起老師,後來我的老毛病又犯——我走了神,知覺與心識游離在說話的場四周,有風吹來,遠處有一陣陣的女學生笑鬧聲,一切都很和諧,透著理性的光。老師今天氣色恢復了,面容清朗,但不知為什麼,他的眼珠看起來像是深藍色的。我在狐疑時,同時「清醒」了,老師正在談到學弟口考時遭遇到的災難(萬惡的系統外批評)。我低聲的說,是啊,他那時看起來一直很傷心。
但,什麼是系統外批評呢?這有二個層次,一是寫論文的人有自成嚴格意義的系統,二是寫論文的人不見得有系統,但他有其論述進路,這也算是種「論述系統」。那中文界的問題是,不管人家有哪種系統,總之就是可以依照前人論述成果、某種學界的主流共識和各種材料問題,把人家的論文批評到似乎沒剩多少價值,卻又不吝惜的補上「的確對……有建樹之功」。
那,什麼叫做系統內批評呢?就是進入人家的論述脈絡,去看他的邏輯問題、史料詮釋是否確當、材料證據是否說服力不足等等。其實,我一直很懷疑一件事,就中文系而言,所謂的系統內批評還必須染上「古典色彩」;因為我們幾乎沒有西方哲學那一套共同學術語言,所以,所謂系統內批評,很抱歉,它很可能多少是一種「知音批評」:仰賴「體同身受」,而非客觀理性。如果某某寫的論文,與我的身體經驗(但,這是什麼身體呢?)有隔閡,那我的理性也隨之罷工:「我的身體排拒你的論文!」這聽起來好適合在小劇場說出來。
就是這樣,在我拿出易牙居的菜單給老師勾選之前,我邊聽邊想,又忍不住測量起相隔80~120公分的二顆腦袋裡內容與運作方式的差距。我很確信,我一定沒有完全聽懂老師說的話。那些言語都只是一種形式,老師對之灌注的內部經驗與理解,我不可能光聽就可以完全瞭。我沒聽懂,但是我體驗到了這些言語被說出來時的整個情境:老師他心平氣和,把我當成學術種子,孜孜不倦的傳達他認為當下該傳達的。
這就是我這幾年中學到最多的事,但它是非語言的。關於我得到了一個不能直接展示的珍寶,除非我竭盡所能的表述它、應用它;這件事果真有其妙不可言之處。這是值得紀念的一刻,我清楚瞭解學到了寶貴的一課,在東華七年,我很願意相信這是(我所能想像到的)命運最好的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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