體驗與寫作

今天是實驗「三階寫作引導」的第一週，主題是感知與譬喻思維的認識及應用。講了二節課的理論和作品分析後，我讓學生到涵翠湖旁隨意坐下，對著自己選擇的景物進行寫生式的寫作。天氣有點熱，但涼風一陣一陣吹來。我坐在音樂館前的階梯上改作業，改完作業就也拿起稿紙對著湖水和鴨子寫作。十二點鐘的時候，有些人還沒把短文寫完，我就繼續吹風寫字，慢慢等待。

十二點十分時，有人影擋在我前面，還開口叫我老師。抬頭一看，是個大男孩，卻認不出是誰；直到他說了七、八句話後，我才認出他是米米二號。他問：「老師妳怎麼坐在這裡？」我說：「我在等同學把作文交給我。」他作出一臉驚訝狀：「什麼跟什麼啊……」就在這時，有人走來交作文給我，這似乎幫我說明了一切事情，所以我只需要微笑。米米二號是個「氣氛」跟我很相似的孩子，他在我面前努力說著一些話，又似乎有些話說不上來；我告訴他，要討論寫作的事情，隨時可以用mail聯絡。他點點頭，就道了再見，往他下一堂課的教室走去。

十二點二十五分，剩下一位女學生坐在湖邊的石椅上和作文搏鬥。太陽漸漸變熱了，我移動到她旁邊，撐起洋傘（事實上，我已經曬傷了，真詭異，我明明一直坐在涼蔭中）。她邊寫邊和我談，她在寫作上遇到的困擾。「我就是那種一直想寫漂亮句子的人，」她說：「我愈是想把句子寫漂亮，就愈是腦袋一片空白。」我告訴她，永遠不要過份苛責自己書讀太少（當然這也可能是原因之一），在很多時候，寫作不多不少，正好就是某種捨與得的藝術；只有當我們願意放棄僵硬的、從別人那兒模仿來的形式和修辭，回到自己的感知中挖寶，我們才能張開自己的感覺結構，依靠這個結構寫出屬於自己的漂亮句子。唯有如此，寫作才不會是酷刑，才能成為創意展現與他我互動的平台。

女學生似懂非懂，她央求我下週特別給她的作文一點意見。臨走時，她祝我母親節快樂（她笑得多燦爛，我只好也「笑納」了）。

回宿舍後，我翻翻收回來的作文練習，發現學生們的作文「活了起來」。以往把他們關在教室裡寫東西，只有寥寥特異之輩，能寫出情感流動之物。今天倒是翻盤了，有一半以上的人，對著風啊、草啊、湖水啊、水鴨啊都寫出令人高興的活潑形容。他們注意到感知和寫作的關連了，不是只憑腦袋瞎編一些句子，就能寫出存在的深刻感。我們最終還是得讓自己「栩栩如生」地站在風景中，打開知覺，如實地感知，才能寫出新鮮、不造假的東西。

這幾天花心神寫教案總算沒有白費，下週繼續實驗「興」的閱讀與寫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