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-04-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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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重寫之第三版的某一段:「因為情志在情志批評活動中並不是無變化之物,所以想要針對情志一詞進行字源學、心理學甚至是美學的分析與界定,並試圖框定出其在批評活動中某種頭尾一致的性質與效用,幾乎是徒勞無功的。這個詞,我們建議從這種角度來理解它:情志可以看作是內在的心理活動,它是一切情感與意念之總名。這種看來像是希鬆平常的心理活動,為何能衍生出一種重要的文學批評型態?」
我以為我提出了好問題(三小時前),但事實上,我的腦袋不太清楚了,在十小時內寫了三千二百字之後。換言之,這是「無意識」的問題,說不定,就是我最想問老師的問題:您是哪來的自信,篤定的認為古典文學存在有情志批評?(當然,我很知道,老師會這樣說:我的自信來自於長年的涵詠、個人體悟和精密的推論。)
因為我在火燒屁股的當頭,給自己提了蠢問題添亂,下場就是思緒完全打結。一氣之下,就抱著巴特的傳記上床去了。(我讀到:巴特說他常常感到自己像騙子,他大量的談馬克斯和語言學,但事實上他沒有完全懂。朋友用奇巧的話安慰他:您當然是個高明的騙子,因為您是作家。)一小時後,我全身冰冷、萬分苦惱的爬起床。我的蠢問題打算和我共眠,而我不禁想厭恨它。
其實我幾乎已經寫完一本論文了,我只是在回頭重寫第一章。在十二萬字中,我剔除笨學生問的蠢問題,設計了一個詮釋模型,配置了一個意象符號學方法。但是,無意識是很邪門的東西,到頭來,我又「一貧如洗」,又像唱盤跳針一樣,問了循環往復的問題:「請問,憑情感與意念就可以生產批評嗎?啊?」
只要一夜好眠,明天我就又可以大大嘲笑這個問題(詳情請參見第二章、第九十到九十八頁章等等)。但,事情就是這樣,我們永遠都應該要警惕,為什麼無法赤手空拳、頭昏腦脹的回答問題?毛病可能不是出在我太笨,而是我抗拒。
面對「憑情感與意念就可以生產批評嗎?」這個問題,我第一個感覺就是遲疑加空白。原因是:長久以來,我對感覺、情感、一切隨意而為的念頭有無法鬆懈的不信任。而情志批評,起碼是老師所構想的那種情志批評,它卻正好是要求讀者要信任感覺、反意識、深深的進入文本中。這種以感知(非理性)為前提的閱讀,當然有認識論、存在與詮釋的問題可以大書特書;但是,回到它的實踐層,情志批評其實只向人們提出一個古樸而簡約的問題:你敢不依恃任何外力,而相信於自己的感覺和直觀嗎?你能讓它們清晰、完整而無欺的呈現嗎?一句話,你有深如古井,盎然如春草,靈動如風向球的感知嗎?
剛剛讀的巴特傳記讓我有點痛苦,這種痛苦我很熟悉,打從第一次栽進小說的世界時,就飽嚐了這種不適。我的想像太逼真,身心太容易浸染,往往讀完一本小說,或者和人長談之後,會有好幾天不知道自己是誰。(我說痛苦,是因為這個社會表面上並不樂見這種靈媒般的能力,人們總是要求你清醒、中立、不要介入:當然我們知道,這種社會制約正是社會控制的手段,且巧妙的為大眾所廣泛應用。)
不過,這種痛苦現在成了某種提醒。如果,不要急著理論化一切事情,像戀人般死心塌地的貼服著對情人主體的純淨想像——這絕對不是什麼可批判的痴心妄想。我以為《戀人絮語》一開始就描述身心沈浸的情境,是作者精心設計的:一種晃晃悠悠、奇想無限、非死也非生的沈浸感。這難道不就是我那個蠢問題的回答嗎?先是得了失心瘋一般的進入,然後在狂熱地探尋另一顆心時,得到默言的回答,這就是情志批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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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則留言:
蠻好的~
我很贊同(y)
詞與物的前言提到要分析一個模糊晦暗難以分析的中介地帶時,除了要有一雙銳利的雙眼或一種較為確定的抑揚頓挫的語言外,更堅決需要讓自己被性質和形式的繁殖所擺佈。
亦妳所謂的身心沈浸...
然而,也許就是這件事做為思考的前題而令人遲疑不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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