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-01-28

文心



游國恩在《屈原》裡寫了篇題記,講了他在戰亂時寫這這本書的情況,語調平實,很是感人。其中有二事意味深長。一是他在昆明趕寫屈原的某日晚上,忽聞槍聲大作,窗外的廣場成了敵我短兵交接的陣地。子彈打進他屋裡的天花板,打破窗戶,他和朋友倉皇避難;三天過後,槍襲才見收場,他的精神不安卻過了許久才稍見平復。

另一事,是他在講授楚辭時,日軍正在攻打華北。「平津就不必說,我就親眼看見日本浪人搗毀膠海關。他們公開的偷運白銀和白麵,種種不法行為,鬧得不成樣子。我真的在替國家擔憂。我那時講楚辭,的確是有意在做宣傳工作,宣傳『三戶亡秦』的民族主義。

我在圖書館讀到此,眼眶熱了起來。我不是被他寫的日軍暴行嚇到,轉而同仇敵慨;是那文心,深深的觸動我,那千古呵成一氣的文心,總是能穿透書卷照亮每個歷史的時刻、每個讀者撞見赤裸裸的存在本質的時刻。如何《離騷》能不偏不倚說中亂世裡每個知識份子的隱痛?朱熹甚至說,怨妻去婦讀屈騷,也能起而徬徨流淚。這不光是民族主義、國家情感就可以解釋的。

昨晚隨意翻開《戀人絮語》,重溫了一段話:「我是受文學薰陶長大的,一開口難免藉助那套陳舊的框框,但我有自己獨特的力量,篤信自己的世界觀。」在語言框架之下,說自己的語言;那說的動力和品質,就是作家的生命,璀璨文心。為什麼,我這麼遲才瞭解這點呢?語言有價,而人心無價,文心無價。

在最後一堂人文學方法論,老大忽然談起了文心。文心是豐盛的主體的動力,是觀照與生活的活潑能力,修辭什麼的那都是末流了;但不通過語言,文心無法粹練、展現,這是「辯證」。「所以,勉勵各位走入生活,張大眼睛瀏覽世界,打開自己的學術視域。」老大這麼說。

如果要交心,將心比心,沒有比文心更好的概念了。傷心換傷心,愛心換愛心,掛念心換掛念心,雪球子曰:「非吾道也。」(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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