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-01-22

也是迴響



剛剛聽完巴特週的最後一個單元。在鴨聽雷的情況下,從週一到週五,總共聆聽了五小時的法語廣播;這輩子,我老是為自己的狂熱勁感到驚訝。

那麼,我聽到了什麼呢?一大片純粹的聲音。也許,不是那麼純粹,其中有些單詞和句子我稍微能辨識,這就有了意義干擾。但百分之九十九的語言訊息,我是無法吸收的;這讓某些意義之外的事情被放大、並且顯得滑頭。

比如,週二的討論涉及"Roland Barthes par Roland Barthes"這本書,在我的聽覺裡,每當任一人要開始提這本書的作者連代書名時,他就很像在念詩或唱歌(被迫押一個叫 Barthes的韻)。這時候口頭說話的情勢顯得很「嚴峻」,如果人們不想一直押巴特韻,那他的言談就必須多點聯想的內容,少點複述原書內的想法;否則,他會不得不得一直用到作為主詞或受詞的Barthes、Roland Barthes par Roland Barthes。(那聽起來像什麼呢?像是「以巴特之名,巴特說......」)

週三的討論,邀請了Antoine Compagnon。此君的著作《反現代派:從約瑟夫‧德‧邁斯特到羅蘭‧巴特》中,有一篇得到法蘭西學院批評獎的論文,寫巴特的反現代態度,讓我印象十分深刻。聽到他的聲音前,我以為他會是個熱情、說話速度有點快的人(他的文章看來是這樣);結果事實與我的想像完全相反。他的表達不太順暢,深思熟慮的時間拖延了說話速度,整體聽來,竟像是不擅言詞的人。但他的音質有堅定的成分,我也沒感到失望。

週四的討論邀請了一位日本籍的學生,她的法語不太流暢。比較特殊的是,她讓我發現東、西方人在聆聽和表達時一個立見的差異。日本人在聽對方說話時,會發出很多聲音:嗯、嗯哼、はい(是),以表示正「無漏地」接住每個訊息。這習慣台灣人也有,但日本人特嚴重,他們會不斷地說 はい、はい、そです。這習慣轉換成法語,就是不斷地說Oui、Oui、Oui。整週聽下來,只有日本人會在對話中特意表現「聆聽者的安撫聲響」,他們本國人倒是保持靜默;蠻有趣的。

最後一個單元「戀人絮語」的討論,臨時多了二位來賓Grichka Bogdanoff et Igor Bogdanoff,簡介上寫 "Astrophysicien, ancien élève de Roland Barthes":天體物理學家,羅蘭‧巴特的校友(希望我沒翻譯錯)。我查完單字後怔了一會兒,因為我起頭犯了小錯,把天體匆匆讀成人體。這場有一段我不斷聽到homo、homosexuel的字眼,伴隨著急促連珠的聲音,末尾還有眾人的笑聲。我猜想,這裡可能有一些往事被談論著,其中包括「校友」正在回憶巴特自己談論同性戀的態度。不得而知。有點聽得不太舒服,Je ne sais pas. 這時Eric Marty的聲音就顯得像「即時雨」,真奇妙,所謂療傷系的聲音就是指種類型吧。

《戀人絮語》問世後,記者曾千方百計的想從巴特嘴裡問出這件事:您是不是在寫自己的愛情史?有位試圖突破「封鎖線」的採訪者甚至這樣問:您這本書似乎是在描述一種不正常、或變態的愛情類型?對此巴特一律表示拒絕正面回答。《戀人絮語》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同性戀的字眼,就像《九歌》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諷刺楚王的詞語一樣;當人們不提homo這個詞就無法順暢地討論《戀人絮語》時,他們就該有所警覺:千年如一日的誤讀正在(宿命地)發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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