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-09-29

不得不寫



三千八百一十六字寫了近二十天,我感到崩潰,依照進度表,這時該完成至少二萬字才對。我停下來思考,哪裡出了問題;於是,又花了三天,真是瘋狂,我的腦袋像是填麵包餡的水果泥。

事情應該要很簡單才對。我的研究目的是指出情志批評的批評模型,在一個完整的批評活動中,必然有(1)批評主體、(2)批評對象、(3)批評方法、(4)批評所生產之意義等幾個項目可探討。其中,批評主體的性質和類型,關涉歷史的、情境的、立場的等問題;而漢人的批評的終極對象經常不是作品亦不是文本,應該是所謂的「政教語境」或「情志」。情志,其實也可以算在「語境」中的一環;換言之,在情志批評活動中,批評主體所面對的不是作品,而是語境。

假設這個推論正確,我可以反駁那些對於漢代批評政教化的負面批判。首先是劉若愚,他對〈詩大序〉的質疑:為什麼詩歌的自然情感表現,必然能夠反映政治和社會?第二是施淑,他那個被抒情傳統論述經常引述的觀點:漢代闡釋者構造出了「先詩篇而存在的一個絕對意志,一個凌駕詩篇之上的道德虛構」。

針對劉若愚的反駁:他的質問基本上不成立。第一,〈詩大序〉不是從詩歌表現論去談反映政教,它本身就是一種有立場的文學批評,而不是建立規則的文學理論;〈詩大序〉的要務在於生產意義。就大序的作者而言,詩歌意義的闡發端係於「理念」,而非詩歌作品。第二,當〈詩大序〉意在於談論詩歌的可興轉出的意義,並以此達到諷諫、教化的功效時;這時再去問:為何不從詩表現、詩審美去闡發意義,這是在漢人的系統外提問題。換言之,劉若愚提的,是我們當代的文學問題;拿二十世紀的問題,去問二千年前的古人,請問意義在哪?合理性在哪?(我相信這不是沒有意義,而是這意義對於瞭解漢代、從中發掘新視野,可能幫助不大;但對建構某種中國現代理論,倒是有種破而後建的效果。)

針對施淑的反駁:「絕對意志」、「道德虛構」這些都是抽象思維的用語。眾所周知,中國沒有抽象思維:古人不可能為了鞏固一個抽象的「道」,然後依照這個道的形式,進行種種模仿與表現。這是西方文藝的情況,不是中國的。簡言之,依照某種正統思維,剪裁所有的詩歌作品之意象,使之符合正統之要求;這看起來很像「真的」,但卻不是實情。問題出在於觀看的方法:當研究者沒有涉入古代情境,而只是拉開距離、客觀地看古代的文學現象時,他就容易得到一種輪廓式描述,由這類描述中導出的分析與歸納,就是一種「意識介入」,而非海德格要求的「傾聽」與「貼近」。當我們進入政教情境,「詩歌闡釋的道德化」不是問題的終點,反而是起點:為什麼非「道德化」不可?為什麼詩必言志?這裡除了知識份子的良心之外,沒有其它可談了嗎?等等。

我拿前輩開刀,語氣不能太衝,又不敢保證自己一定對;就讓我煩惱到死吧。XD

因此,漢代闡釋學的「道德化主體」必須被修改為「情志化主體」。他們不是扣著抽象的理念在作批評,他們是依著語境、「體其情境」而有所發。這是漢代批評主體的第一特徵;按這這特徵,情志批評才有可談之處:主體情志化、對象情志化、方法興轉化與譬物連類化、意義迂迴化或者迂迴意義化。漢代批評者看到的世界,不是「理型」的世界;而是透過主觀主體之情志而所見到的情志化的世界。「情志」可以和「氣」的問題結合起來談,但我現階段沒有這種把握;只能點到為止。

因為漢代文學批評有情志化的特徵,才能開出六朝的審美式批評。這裡又有一些冥頑的論述,比如,六朝唯美文學乃為兩漢政教文學之反動。這類論述的史觀,是傾向唯物鬥爭的;歷史能開出新穎性,其動力與可能性來自於反抗與戰鬥。這種說法的代表人物是劉大杰。好,基本上,我不反對戰鬥演化的觀點;演化的目的是開出相對的新穎,進不進步又是另一回事。但是唯物鬥爭,這又是一樣的問題,它不是古代的中國實情;不是唯物也不是唯心,這不是中國人要煩惱二元對抗問題。一腳踢飛它,直接進入歷史的與情境的體用辯證癥結中,這才是中國問題;這裡可能存在有鬥爭,但非關唯物,是一代人向體用之法合不合宜進行鬥爭的問題。

這樣氣盛的亂語,一小時就能寫出一千六百字;這是說,我一回頭面對論文,就捲成蝦子嗎?真是豈有此理、豈有此理。(吐氣)

2 則留言:

艾比紅 提到...

第二枚蝦子喊右來報到!@@"
我也很納悶,寫什麼都很快,但一談到寫論文,要擠出幾個字為啥這麼困難?
呼呼,天上的星星給我快排好
都快沒有耐性了(來打坐靜心一下)

Anna Chen 提到...

ㄛ,靜坐...

那我要去參拜一下王母娘娘...(爬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