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一日,陽光為稻穗色;窗前的植物們,其透光的綠映著金芒。玲瓏冷水花的垂葉,在鐵稜窗之格子影中隨風擺盪,仿若小女孩的細辮子。
偶然,在電視節目中看到俄羅斯套裝娃娃的介紹;雖說作工細緻,但仍然難掩俗豔氣息的娃娃,被主持人一個一個的拆開,由大至小排列在玻璃櫃上。那裡是專門接待觀光客的紀念商品店。大娃中裝著小娃,小娃中又裝著小一號的娃;我閉起眼睛,追想那拆「娃中娃」的過程。生活中很多事情,都和這拆開套裝娃娃的流程有點類似。我那雜無章法的想像世界的方式,若以套裝娃娃來比喻,我的人生、我對文學的叩問拆到第幾層了呢?我在拆到第三層時,就盲目又自滿地停下來了嗎?我有看到那仍隱蔽著、有待拆解的細微之物嗎?我怠惰了嗎?我灰心嗎?我又再次讓眼睛蒙蔽了嗎?諸如此類,沒完沒了。
雖然我常常跟人家說「休息一下吧」,但我卻不太喜歡聽到別人這樣對我說;當然,更不喜歡聽到「你就運轉到死吧」之類的反話;很難伺候。看來,我還不夠瞭解自己,那張喜歡/不喜歡的一覽表,我應該繼續列下去。這不是自戀的表現,搞清楚這件事,其本身就有「方法」的學問。
我非常不喜歡說話。過去十年,若曾給人不斷寫、樂於講的印象;是因為我感到有必要迫使自己說話,不論是基於害怕、禮貌,還是其他更積極意義。趨迫的發條一旦上緊,人就容易脫稿演出:馬力太強、沒經驗、沒人指導、不懂得瞬間切換模式等等。八月裡的某天早上,我醒來,忽然領悟到我再也不用勉強說話(也不該預期有人想聽);我要做的事情是(學學藝術家)寫和畫,此外無他。
王淮老師說的:君子如鐘,大叩大鳴,小叩小鳴,亂叩亂鳴。這說法自有他的發揮和風趣在裡頭;我時常在斟酌的,倒是「君子如鐘」這一句。這當然是某種「誤讀」了,我將「鍾」想像成寺廟裡美麗的大鍾:人要如何才能「如鐘」呢?
所以,我又想起了形式的問題。藝術是形式的,參與創作的人能較為適切地體會形式和內容是怎麼回事。需要人們付出勞作、用力雕捶的是形式;內容則是屬於知覺的層面,在這裡需要作的唯一事情,就是敞開;敞開知覺,讓學習之積累、雕琢之形式賦予知覺內容能具現之趣味和意義。浮濫的形式,是種「惡趣味」(動漫用語),粗率的、心不在焉的日常語言即是。但是,倘若人能將自我鍛鍊成「鍾」,即使亂敲亂鳴,也不出渾厚紮實的聲響。達賴喇嘛就是這樣的人物吧。把自己想像成一件藝術品,這真是個好主意;在成為「作品」之前,我該謹言慎行(與「德行」無關:我是我自己的律法)。簡言之,口頭言語的環保運動。
另記,前幾日在香草茶店的留言板上,開開心心的稱讚了纈草的功效。在下一次我訂購的H&S等茶包送到時,發現店家細心地多給了10g左右的贈品:「睡眠管理學」,這是美國進口的複方花草茶,也是有機的。這真是令人打從心底感到高興。推薦檸檬馬鞭草和H&S的薄荷茶。因為馬鞭草這名字太「醜」(我龜毛),一直對這種香草不甚有興趣。店家說檸檬馬鞭草只要放三片葉子,沖了熱水,泡五分鐘,就能享用到一杯清香的淡綠色茶。我半信半疑訂了一包,喝了之後,果然一改之前對其「惡名」的不良印象。檸檬馬鞭草的香氣,有花的感覺,入舌根時,有淡淡的、近似桂圓的氣味。
至於H&S的薄荷茶,也是神奇。我本來就不喜歡薄荷茶,覺得像在喝牙膏。上回訂茶時,店家送了一包試用品,我本著愛惜資源的心情,將茶包沖了熱水。不料,喝完一口後,竟然還想再喝一口;喝完那杯茶後,整個早上都神清氣爽。跟小花推薦此茶,她說她有種薄荷。啊,自耕茶農,我很久沒這種勇氣了,我老覺得我種的東西一定有毒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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