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-07-17
香蕉的美德
什麼是快樂的一天?什麼又是不快樂的一天?
二○○七年十月的某日。七點起床。七點半,吃二片土司,喝一杯咖啡,讀雅虎新聞。八點半,打開《存在與時間》,邊聽音樂邊寫筆記。十點半,沖一杯茶,在網路上亂逛。十一點,把五穀米放入電鍋中,繼續讀書。十二點,吃稀飯,看新聞,看重播的卡通。十三點半,洗衣服。十四點,打開榮格開始讀。十六點,拎著垃圾到學校,到圖書館借書。出校園後一時興起,繞到台十一看海。十八點,拎著滷味回到宿舍,邊吃邊讀小說。十九點半,友人從msn傳訊,四方會談聊了三小時,中間我還開溜去洗澡。二十三點,帶著沒讀完的小說上床,約莫一小時候進入沈睡。這是快樂又充實的一天。
二○一○年七月的某日。清晨五點勉強入睡。九點半醒來,頭隱隱作痛。十點,吃二片餅乾,一片起司,一杯薄荷茶,吞止痛藥,上臉書的農場整理農作物。十一點,寫出版社的稿,不甚順利,不斷發現自己古典基礎不扎實。十三點,打開論文,發呆。十三點半,第N次把論文摔到牆角;給另一家出版社寫信,詢問寫愛情小說的價碼。十四點,讀C被退的論文,想辦法整理出問題。十五點半,站起來澆花、洗杯碗,沖一杯茶。十六點,感到四肢無力,顯然該吃午餐或晚餐,忿忿的感到人體結構還有很大的演化空間。十六點半,吃稀飯,看重播卡通,然後在半小時後,分秒不差的感到想吐。十八點,繼續寫出版社的稿。十九點半,在msn和C討論論文。二十一點半,洗澡,洗衣服,打電話回家。二十二點半,情緒崩潰,盡興的哭了一場。二十三點多,打開檔案繼續把老師的詩集打成word檔。凌晨一點,喝一杯薑茶,讀《論語》,聽Bellamy的passion classique。二點,寫日記,又哭了一次。三點半,帶著文哲所的論文影本上床。冷氣開了太冷,不開又有難以形容的悶熱,令人心煩。四點三十五分,準時聽到東苑的鳥鳴聲。五點半,總算有點睡意,關了燈睡覺。窗外天色已經亮了一半。這是沮喪、懊悔、混亂又不快樂的一天。
我跟媽媽說,健保卡該寄來給我了,我要去掛精神科,拿安眠藥。媽媽大力反對,說那種藥物會上癮,身體愈搞愈糟。我告訴她,藥物是給已經很糟糕的人吃的,身體好的當然愈吃愈糟,但身體糟的吃了也許會好些,這就是醫療不是嗎?媽媽又說,做人要樂觀,要自己調適,不要胡思亂想;書讀太多問題就多,要想人生多光明、前途一片美好。我說,這些勵志的話連大壞蛋都會同意,我也沒有反對,只是對我無效。媽媽就開始訓話,講沒幾句,她又有電話插撥了,就先掛了我的電話。
在這個可資紀念的夏天,朋友、老師輪番告訴我,我作得很好了,不要苛責自己,人要往前看。當這些話被重複第十遍時,我仍然心存感激的聆聽;但擺在眼前的事實是,縱使我的理智運作無礙,我卻收拾不了自己的情緒。那些話語,對我來說,包了一層外衣,我喪失了開包裝的功能,汲取不到我需要的真實。這樣我就奇妙的想到鳳梨和香蕉。
在嘉義時,我很期待春夏之交的鳳梨季,但到了那時後,我其實只會買二、三次鳳梨,不會再多了。大林和民雄的鳳梨,品種少說有七、八種以上,每種的味道都很香甜獨特,這是先進農業的奇蹟。但是,我很討厭鳳梨的外皮,形狀、色澤、觸感(傷害到我的美感,很沒道理的),還有無限麻煩的削皮手續;所以我既期待鳳梨季節,又在那季節裡憎恨著鳳梨。相較起來,那沒個性的黃色香蕉,倒是時常進入我的購物袋裡。我沒有特別喜歡香蕉,卻老是下意識的在超市裡拿起香蕉。它既不用清洗,也不用削皮,剝它那結構不嚴謹的皮到咬下它的果肉,前後不須十秒。這難道不是某種香蕉的美德嗎:速、易、達(尤其是對無力去皮者而言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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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則留言:
2010年夏 看完一本以為永遠看不完的書 想了一個永遠想不出來的論文問題 打從心底想寫這個問題 厚臉皮的跟老師要了最後一次註冊 大致抵定 開始斷續寫了一些文字 然而文字大半時候很難衝到思想的深廣度 困在語言上的時刻多過於想通問題的時間 如蠕動的蟲在空白的論文上前行並留下污穢體液 渣漬 然後 一萬個不小心地 以幾近愛的程度喜歡上一個人 辛苦釘在紙上 電腦裏的文字全鬆脫飛走 目光所到之處皆是空白 像是望向空無的無視力狀態 感覺所有設想預期的世界 瞬時爆烈 也許再也沒有機會了 完成自己 或完成愛情 .....關於意志力 或樂觀心志的訓練 是一條通過地獄之道再折返的碎裂過程 沿路屍橫遍野 腐臭蝕鼻 ...但仍看到有人心中開著白花飄著芬芳往前行去...「保持前進的速度」等著自己體內的那朵花奢侈綻放的瞬間
夏天是容易暈眩的時節
寫得真好,有香蕉味...
所以就說妳太強ㄖ,幾年內就逼自己達到這種水準...用精確法語表達精密思考的句子,他們本國的大學生都不見得普遍辦得到吧?
關於折返,我就憑著字面自行想像成追著光和理想前進到某處後,一種回眸、返照自身存在與歷史的必要運動。前進時,是一種痛苦;返照時,又是一種煎熬。不曉得這和你說的意思一不一樣.
今天繼續看傳記電影,巴爾札克和阿瑪迪司,仍然覺得傳記電影這樣或那樣拍,絕對是有問題的。不過,看到巴爾札克一邊被批評家嘲笑,一邊躲債主,還能大量寫作,忽然覺ㄉ有被治療到...觀看他人的痛苦,特別是心儀的名人的痛苦,大概真的有「加油」的作用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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